我已经不能再等了。

距离下一站还有很漫长的一段路,在不停车的情况下除了老方法之外,我没有其他离开这里的途径。我跟着车辆运行的节奏摇晃,陈旧的金属撞击声持续营造着真实感,每一个声响我都听得很清楚。过了这座桥,就是上一回下车的地方了。因为没有留存上一次旅行的记忆,我也不确定还能不能顺利下车。上桥了,这是一座古老的拉索桥,桥下是几近干涸的古老河床。远处是积雪的死火山,青灰色的山脉将天空切开,云雾氤氲笼罩在山脊,飞鸟凝伫在其间,我看不到他们扑扇翅膀,似乎像图钉一样钉在那里。过了桥之后进入隧道,山景河床与拉索桥被幕布拉上,车厢门打开,列车员开始检票。

从上车那一刻开始,车票就一直攒在我的手心里。一人三票,有三次下车的机会。只要有车票,可以从任意一站上车。但要下车,则需要在车票上正确填写站点关键词。戴着墨镜的列车员会在每一个站点到达之前进入车厢,计划下车的乘客需要出示车票,检查无误才被允许下车。关键词,没有准确答案。而列车员,也没有眼睛。

前排的乘客伸手递出车票,列车员接过车票,墨镜上亮起一道荧绿色的光,随即转成一行英文,CHEKCED。乘客起身,往车门走去。上一次,我就是在这里下车的。如果记忆留档有顺利转存就好了,或许就不用再经历一次这般挣扎的境况。我把车票铺展开,拿起笔。

我已经不能再等了。有三次机会,必须在这里下车。只有在这里下车,我才能用最短的距离回到刚刚经过的那座桥。我要沿着大桥一侧的云梯下到河床,在正中央的桥墩底部有我要的东西。

「桥墩」,我写下了第一个关键词,它很可能是错的。我闭上眼睛,在一片茫然中茫然地思索无从思索的可能性,三次机会,或许有两次可以交给直觉。「隧道」,我在第二张车票上写下第二个关键词。列车员在我身边停下,对面的乘客用完了最后一张票,没有通过检验,他只能坐到终点站了。然而并没有人知道终点站究竟是哪里。我将两张票一起递交,ERROR,ERROR。

「飞鸟」,我写下了第三个词。CHECKED。

列车终于到站,我下车后随着人群往回走,他们似乎也都要去那座桥,也要下到古老的河床,也要找在那桥墩上的东西。「飞鸟」是唯一的异常,但恐怕不是唯一的答案。我上一回也是这么下车的吗?走到桥上,我往山的那一端望去,它还在那里。是鹰吗,还是其他我叫不上名字的飞鸟。但不论是什么,它都不可能以静止的姿态飞翔。但是要是真能那样,也没什么不好。

长叹一口气之后,再次闭上眼,我醒了。